朝鮮策略的內容是什么
《朝鮮策略》(朝鮮語:조선책략)是1880年中國清朝駐日公使館參贊黃遵憲所撰寫的小冊子,將其贈給當時訪問日本的朝鮮王朝修信使金宏集(金弘集)。那么朝鮮策略的內容是什么?
朝鮮策略內容
《朝鮮策略》的中心思想是朝鮮應“親中國、結日本、聯美國,以圖自強”,以此來防范俄國的南下,或者歸結為“開放、均勢、自強”。首先,黃遵憲在《朝鮮策略》劈頭就寫道:“地球之上,有莫大之國焉,日俄羅斯。……自先世彼得王以來,新拓疆土既逾十倍,至于今王,更有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心。”接著,又分析沙俄向西擴張受阻,轉而將侵略矛頭指向東方,朝鮮首當其沖、岌岌可危的狀況:“十余年來,得樺太洲于日本,得黑龍江之東于中國,又屯戍圖們江口,據高屋建瓴之勢。其經之營之、不遺余力者,欲得志于亞細亞耳。朝鮮一土,實居亞細亞要沖,為形勝之所必爭。朝鮮危,則中東之勢日亟。俄欲略地,必自朝鮮始矣。”然后便引出了親中、結日、聯美的三大外交戰略。其中“親中”則是加強中朝宗藩關系,如建立全面通商關系、派人到中國留學、沿用中國龍旗等。
“結日”則是鞏固與日本的外交關系,與日本同心協力;“聯美”則是立刻與美國締約建交。同時,朝鮮在此基礎上,引進西洋文物,圖自強之計,以抵御俄國南下。黃遵憲還以設問方式,來對《朝鮮策略》中的觀點特別是“結日本”和“聯美國”進行解釋,來化解預想中朝鮮人的疑惑。黃遵憲認為日本雖然有“征韓”之心,但無“征韓”之力,而且如果日本對朝鮮其動武,中國“勢在必爭”,因此朝鮮無須擔心日本的入侵;日本同樣也面臨俄國南下的威脅,因此應與日本聯手合作;并說明朝鮮的保國之道,不在于閉關絕盟,而在于發展自身實力,并遵守條約,因此他建議朝鮮對日本“自當捐小嫌協而圖大計,修舊好而結外援”。對于美國,黃遵憲則極力推崇其“民主立國、共和為政”、“扶助弱小、維持公義”,對美國極盡溢美之詞,因此建議朝鮮從速與美國建交通商,“引以為友邦之國”,借以保護自己不受俄國侵害,同時又對“聯美國”中的宗教、通商等問題一一解釋,力圖說明“聯美國”之有益無害。其后又提出了朝鮮自強的五種方案,包括采西學、締條約、通商富國、殖產興業、訓練新軍,以此來發展朝鮮國力,防范俄國侵略。
雖然《朝鮮策略》不是清朝官方文件,而是以“廣東黃遵憲私擬”的形式撰寫的,但也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清朝的外交政策,尤其是勸導朝鮮對外開放的方面。《朝鮮策略》既是黃遵憲關于東亞局勢的分析報告,也是朝鮮對外政策的建議書,“以夷制夷”的戰略貫穿其中(或者叫“均勢”戰略),觀點新穎獨到。《朝鮮策略》雖然篇幅不長,但內容緊湊,環環相扣,旁征博引,邏輯嚴密,具有很強的說服力,是黃遵憲在外交上的一篇非常周到的“杰出之作”。全文沒有采用宗主國對屬國居高臨下的口氣,而是完全出自友情而對金宏集及朝鮮提出的懇切的建議,從中不難看出黃遵憲對朝鮮的真誠與熱情。
不過,黃遵憲所提出的建議也有許多不當之處及與清朝官方意見不符之處,比如“結日本”就只能說是黃遵憲個人的觀點,事實上清朝因為琉球問題而對日本頗有警惕,而黃遵憲則是中國最早的“知日派”,他還與日本人宮島誠一郎等組織了“興亞會”,對日本人所提出的“興亞主義”深信不疑,在金宏集來訪時還帶金宏集一行人一起參加興亞會的活動,這或許就是他在《朝鮮策略》中對日本如此樂觀的原因所在,而后來日本侵略和吞并朝鮮的事實也與黃遵憲的分析完全相左。另外他極力吹捧美國,缺乏對資本主義國家侵略野心的認識,也是他個人天真的幻想,后來美國不但沒有“扶助”朝鮮,反而在日本吞并朝鮮時站在日本一方,也與黃遵憲的想法背道而馳。他對俄國威脅的渲染,也不免有危言聳聽之嫌。盡管如此,《朝鮮策略》對于當時朝鮮對外開放的促進作用和在朝鮮近代史上所占的重要地位,卻是不容忽視的。
歷史背景
朝鮮王朝長期實行閉關鎖國政策。1876年,日本以武力打開朝鮮國門,強迫朝鮮簽訂《江華條約》。然而朝鮮國內保守勢力仍非常強大,并無意愿進一步打開國門,與歐美列強建交通商。另一方面,朝鮮的宗主國——清朝在日本吞并琉球和俄國南侵的壓力下,希望朝鮮能與歐美列強尤其是美國建交通商,以此來牽制日本,同時抵御俄國的南下,這是清政府“以夷制夷”戰略的體現。1879年是清朝外交的多事之年,西北面在伊犁問題為俄國所困擾,東南則是日本正式吞并清朝前屬國——琉球,在這種狀況下,清朝更加感到守護朝鮮之迫切性。這年四月,福建巡撫丁日昌條陳海防事宜,建議朝廷勸告朝鮮全面打開國門,以牽制日本;同時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也受清廷之命,通過私人書信的形式與朝鮮前領議政李裕元聯系,極力勸誘朝鮮對歐美列強開放,“先與英德法美交通,不但牽制日本,并可杜俄人之窺伺”,結果被李裕元回信拒絕,并對所謂“以夷制夷”的戰略進行駁斥。李鴻章無奈,只好打消了勸朝鮮開放通商的想法,并向衙門報告說:“朝鮮既堅不欲與西人通商,中國自難勉勸,敝處似不必再行瀆奏”。
然而,事情很快就發生了轉機,這個轉機就是清朝駐日公使館參贊黃遵憲撰寫并轉交朝鮮修信使金宏集《朝鮮策略》的事件。1880年,朝鮮政府派遣禮曹參議金宏集(后改名金弘集)為修信使出使日本,與日方交涉外交懸案。而當時清朝駐日使館對朝鮮修信使一行非常關注,清朝駐日公使何如璋在金宏集一行來到前就下了“高麗之患不在日本,而在俄羅斯”的論斷,主張朝鮮對西方列強開放通商。他的這一論斷受日本和西方的影響很深,如英國駐日公使巴夏禮(Sir Harry Smith Parkes)向何如璋表示,希望中國“勸高麗與各國通商”,“否則將為俄人所吞噬”;日本外務卿寺島宗則亦對何如璋說:“俄近在圖們江口屯兵,墾辟日拓而南,朝鮮流民歸之者約有二三萬人,其用心殊不可測。”又曰:“去歲英、法欲與俄立約,在圖們江口通商,俄人拒之,其意可知。”并表白日本“與朝鮮結約通商,亦愿藉此為自保之計,非別有所圖也”。
這些說辭給何如璋留下極深印象,因謂“其言殊足動聽”。所以“金使(金宏集)之將來,如璋欲勸令其外交”。1881年8月11日,金宏集抵達日本東京。8月20日(陰歷七月十五日)何如璋派公使館參贊黃遵憲前赴金宏集寓所拜訪,并與之進行筆談,氣氛融洽,黃遵憲向其建議“今日之急務,在力圖自強而已。”金宏集當即表示:“自強二字,至矣盡矣,敢不敬服!”第二天,金宏集回訪清朝駐日使館,受到何如璋和黃遵憲的接待,其后到9月7日,金宏集和清朝使館方面先后進行了7次接觸,每次都以筆談形式進行。
其間金宏集向何如璋和黃遵憲咨詢關稅、開港等相關外交事宜,何如璋和黃遵憲則詳細解答,并力勸朝鮮與歐美列強建交通商,以抵制俄國的南侵。但金宏集對此提議相當慎重,稱“我國家典章似成周,士夫趨向似趙宋,民俗儉嗇有唐風遺意,今日時變雖如此,實無以與各國來往,勢則然耳”“敝國事勢,未可遽議交涉”。何如璋為了詳細闡述自己的意見,因此命令參贊黃遵憲撰寫了一本名為《朝鮮策略》的小冊子,于9月6日(陰歷八月二日)交給即將歸國的金宏集。于是在朝鮮半島歷史上產生重大影響的《朝鮮策略》便問世了。